7755曾夫人论坛

出土文物会说话来谈谈族属问题

发布日期:2019-12-07 17:09   来源:未知   阅读:

  70年代,考古学家对赫章可乐、威宁中水进行了两次实地考察,发掘汉墓,出土大量文物。有学者对这些文物族属进行了探索。本文也谈这些文物族属问题,殷请识者赐教。

  1977年,赫章可乐汉墓,出土铜摇钱树“银锭式”盘结。“银锭式”发结,是“滇文化”中占统治地位的民族所流行的,男女皆然,但是有差别,即是《史记》所称的“魋结之民”。这种发式,冯汉骥先生曾作过研究,认为是受楚文化的影响。前几年长沙马王堆一号墓出土的女尸头发上,也梳着一种盘结,与“银锭式”发式,大同小异。【1】

  “银锭式”盘结,苗族史载:“赫章汉墓出土的银锭式‘椎髻’发式与三苗的盘结大同小异【2】。”长沙马王堆一号墓女尸,中山大学人类学教授容观(拼音,不认识这个字)认为,是苗瑶语族的苗族妇女【3】。苗族发式“即《史记》与《汉书》所记的‘椎髻民’便是,他们自古昔至今日,全体都是同一样的结发【4】。”

  赫章、威宁大花苗,椎髻盘结,昔至清末。1907年,基督教传教士对苗族椎髻盘结进行改革。信教苗族妇女改椎髻为盘结头顶,男始理发。不信教苗族盘椎髻,时至民国,极为普遍。社会发展,民族渗透,苗族发式发生变化。但是,今个别地方,苗族妇女盘椎髻时可见。如云南省彝良县、贵州省赫章县、威宁县交界山区。另外,苗族妇女盘结头顶,是椎髻盘结遗迹。

  1979年,威宁中水出土一男性青年,右手持柳叶形青铜短剑,左手按住腰间佩戴的白石块,头戴“小铜帽”,边缘上翘,中间突起成锥体,顶部有一小孔,估计当年插着一些装饰品,“小铜帽”下面,死者头上插着三枝铜发叉。我们认为可能是司马迁在《史记》中所描述的“椎髻之民”的具体形象【5】。赫章可乐也出铜发叉、铜梳【6】。

  中水出土男武士戴“小铜帽”,可能是苗族戴冠原型。苗族民间史传,男子戴盔战斗,但是,战争残酷,只要见戴盔就袭击,伤亡甚大。他们便拿盔给妇女戴,转移视线,战争便取胜。从此,盔慢慢演变成女性盛装——冠。苗族婚姻,女戴银或铜冠,极为时髦,礼仪隆重。时至清朝中期,富裕人家,家家有冠,姑娘出嫁,必须加冠。中水出土武士戴“小铜帽”文物,同苗族史传大体吻合。今天赫章、威宁苗族戴冠失传。但是,清道光年间,由威宁徙居武定、禄劝、禄丰苗族还保存着。1991年12月,武定县苗族农民美术家王建才,在楚雄举办美术展览,有苗族妇女戴冠画。

  梳和发叉,是苗族妇女盘椎髻必须使用的日常梳妆用具。苗族妇女用木削或竹编成圆锥体立于头顶,掺发用梳梳顺,绕圆锥体盘高洒椎髻,插发叉。

  武士“小铜帽”顶小孔,可能插翎。苗族男子,盘结头顶,插鸡或箐鸡尾翎【7】。

  苗族戴铜手镯,不仅装饰,还有驱邪观念。所以,旧社会,戴铜手镯颇多,尤出门走远路,非戴不可。今无铜手镯,个别习苗俗者,还戴铜丝手圈,是苗族戴铜手镯遗迹。

  1977年,赫章可乐出土“一枚随葬陶纺轮,在盛殓人头骨铜釜内有麻布残片及残存麻绳。这些实物表明,古夜郎土著民族的妇女已经掌握了纺线、纺织麻布等纺织技术【9】。

  苗族与麻历史悠久,关系紧密。“三苗”掺麻盘结称“髽”。前述长沙马王堆一号墓女尸,有细麻布单衣。《贵州通志·食货志》载:纺织技术,出自“夜郎苗妇之手”。苗族“穿的多系麻布织造,少有棉纺织的,各家都种植火麻苎麻,迨成熟后,刈割用水浸泼,经多番手续,始绩成麻线,再以手织成麻衣、花衣、花裙【10】。”今赫章、威宁等地苗族仍穿麻织品。

  1977年,赫章汉墓出土一些铜摇钱树残片上,有一种吹芦笙人物形象。芦笙的历史悠久,是古代若干少数民族重视的民族乐器,直至今日,贵州的苗、水、侗等少数民族,还十分珍惜和喜爱芦笙。苗族的芦笙舞,更是颇负盛名。云南石寨山滇族墓地中出土了最早的葫芦笙【11】。

  葫芦笙,朱辅《溪蛮笑丛》二卷:“蛮所吹葫芦笙亦匏瓠……列六管。”匏瓠俗称葫芦瓜。苗族把成熟的葫芦瓜,抠去瓜瓤瓜仁,用瓜壳做芦笙共呜器称葫芦笙。六管葫芦笙是苗族常用文娱乐器。仅管贵州有水、侗等族用芦笙,但是,赫章、威宁无史籍有水、侗族先民。

  1979年,威宁文化馆展出本县中水出土文物有弩机【12】。滇池地区出土男持弩狩猎图【13】,并出土弩机。

  弩,苗族原始兵器。《龙鱼河图》:“蚩尤……兵仗刀戟大弩,威震天下。”苗族认蚩尤为始祖。三国鼎立,诸葛亮平定南中,朱提(今昭通)郡守孟琰,率家部曲随征中原。孟琰精卒有弩手【14】。弩,北宋以前惟苗瑶独有【15】。但,赫章、威宁,无史籍载有瑶族先民。弩,是苗族防卫兼狩猎器。《昭通县志稿》载苗族:“善制弩……制猛兽。”今苗族藏弩人家很多。

  1957年,赫章可乐辅处出土一面铜鼓,属“石头寨山式”成熟期产品【16】。1978年,可乐祖家老包墓墓地出土同类形铜鼓【17】。苗族是用鼓民族。古史歌传说,鼓用于战争和祭祀。大概苗族被征服,沦为奴隶,失去战斗力,鼓才用于祭祀,为香樟木鼓【18】。木鼓造型似铜鼓。可能铁器时代铜器,木鼓替铜鼓。1952年,威宁龙街区马踏乡马氏祭祖用香樟木鼓。该鼓毁于期间。

  此外,赫章198号墓出土青铜长条形锄,系滇文化常见物。210号出土铜戈与江川李家山青铜戈大同小异;出土两式铜柄铁剑,分别与曲靖珠街八塔台和江川李家山铜柄铁剑如出一辙。91号墓出土铜釜与楚雄万家坝铜釜一致【19】。

  威宁中水出土铜戈、青铜短剑、海贝等文物,同“石头寨山式”文物接近【20】。

  1977年10月,考古学者在赫章可乐发掘160座墓。墓葬特点:墓葬无封土,规模不大,结构简单,均系长方形竖穴土坑,无墓道。墓内填土为红褐色,其中掺杂红烧土颗粒。一般长2米,宽1米左右,最长者不过2米以内。因水土流失和长期耕耘,深度不一,深者可达1.5米,浅者只0.1米,落锄即见墓底【21】。这些墓葬,当地人称“瑶人坟”或“瑶人洞”【22】。苗瑶同语族,赫章古今无瑶族。二千多年,苗族墓葬不是无变化。这些不深的墓葬,似苗族称为“猪槽”的苗坟。

  赫章、威宁出土文物的共同特点,与云南“滇文化”有密切关系。“滇文化”以滇池地区晋宁石寨山“滇王”墓出土文物为代表,反映战国末期、秦汉时代,这个地域受楚文化影响的社会形态。

  楚国是春秋战国南方强国,是历史悠久、文化影响大的国家。范文澜《中国通史简编》认为楚国是“苗族的楚国”,即楚人为“髳”人,是三苗的后裔,楚国是苗族建立的国家【23】。屈原《离骚》自称:“帝高阳之苗裔兮。”林惠祥《中国民族史》:“昔者三苗之居,左彭蠡之波,右洞庭之水。”“三苗必为楚先”。三苗地望,楚国地域;三苗之裔,楚国楚人。《韩非子》、《说宛》、《史记》、《通典》、《湖南通志》、《黔记·诸夷》、《贵州名志》、《滇程记》等史志,均为楚国同苗族关系佐证。

  战国末期,统治苗等族人民的楚国统治者,对外交战,屡战屡败,外交失利;对内残酷压迫人民,激起人民纷纷起来反抗。公元前301年,庄蹻率领众奴隶和农奴起义,奋战多年,攻陷楚都郢,震撼和动摇楚统治。这次起义,《荀子》《吕氏春秋》等文献称“庄蹻暴郢”,骂“庄蹻为盗”。但是,由于实力雄厚的秦国占据楚国西鄙,势力发展并征服楚国东北部、北部和西部诸国,使楚国处处皆敌,内外交困,频临崩溃。公元前279年,庄蹻率领队伍“略巴黔中以西”,从郢都南下,渡过长江,跨沣水,溯沅江,攻克且兰国,战夜郎国王降征滇,“留王滇池”。

  庄蹻族属,《史记·西南夷列传》:“庄蹻者,故楚庄王苗裔也。”《汉书·西南夷传》、《华阳国志·南中志》、《安顺府志》等同述。贵州师范大学历史系周春元教授的《略论牂牁夜郎的政治》文中说:“《史记》、《汉书》说,庄蹻是楚庄王的苗裔。”并认为与庄蹻有关的五茶(乌撒)夷发“夜郎庄王墓”是座苗裔墓。书载表明,庄蹻与苗族有关。

  庄蹻在滇池地区建立古滇王国,《史记》载:“滇大国”。唐人颜师古曰:“地在滇池国名也”。但是,长期以来,学术界对庄氏,争诉不绝,似成悬案。1975年,云南大学主办的《思想战线》刊物,组织专家、学者,对庄蹻问题展开讨论,许多学者撰文商榷,均未推翻古滇王国庄蹻说。今云南版的地方史志,图书资料,仍持古滇王国是庄蹻建立的国家。略举微例,可窥全貌。1988年7月,云南省测绘局编制印刷的《昆明导游图》说:“早在2000多年前的战国后期,楚将庄蹻率兵入滇,在滇池周围和当地各族人民共同开发。”在昆明市,交通要道,大量出售,向中外旅游者弘扬。

  古滇王国族属。《武定府志》载:“战国,楚遗庄蹻略巴黔中以西到滇池,会秦师夺黔中地。道塞不能归,遂留王滇,号称滇国。”《府志》阐明,古滇王国是“楚庄王的苗裔”庄蹻建立的。

  《史记》:“蹻至滇池,地方三百里,旁平地肥沃数千里,以兵威定属楚。”滇池地区为庄蹻统治,属范氏“苗族的楚国”势力范围。

  公元前230年到公元前221年,秦国用10年时间,先后灭掉韩、楚、赵、燕、齐国,统一全国。秦国灭楚国,“苗族的楚国”亡,《史记》曰:“秦灭诸侯,唯楚苗裔尚有滇王。”

  从滇池地区出土大量青铜器看,盘“银锭式”椎髻发结的民族是古滇王国的自由民族。汪宁生《晋宁石寨山青铜器图像所见古代民族考》【17】,认为椎髻民族是滇池地区统治民族。《彝族文化》【18】认为滇池地区出土大批青铜器,具有同一民族性,多以“椎髻”发式特征为社会主人来加以表现。

  古滇王国故地的楚雄万家坝、云祥大波那、晋宁石寨山、江川李家山、安宁太极山等墓葬出土大量青铜器,考古学家认为是战国到西汉时代楚文化遗迹【19】。

  综上论据,古滇王国与苗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。庄蹻征服滇池地区各族人民后,以晋宁石寨山为邑,缔造古滇王国。《史记》:“地方三百里,旁平地肥沃数千里。”据汉武帝征服古滇王国后,在其境设益州郡郡境,古滇王国疆域约今云南高黎贡山以东,洱海以西、姚安、元谋、东川以南、曲靖、宜良、华宁、蒙自以西等地【20】,并遥控辖今黔西北、滇东北的夜郎国。又据《史记》滇池地区有巂、昆明等族记载,结合汪宁生的《晋宁石寨山青铜器图象所见古代民族考》、侯哲安的《夜郎初步研究》,滇池地区有五、六个民族。《汉书·地理志》载:“益州郡24县,58万人。”这是古滇王国的大概情况。

  再据《史记》:“滇王者其众数万人其旁东北劳浸靡莫皆同姓相扶”。此载,劳浸靡莫在滇东北。《昭通地方史展览简介》,汉代昭通地区少数民族有劳浸靡莫,说明《史记》记载准确。劳浸靡莫是滇东北苗族族称【21】。其他史籍,也有记述。《唐会要》:“自夜郎滇池以西,皆云庄蹻之余种。”古代今黔西北、滇东北为夜郎国境,滇池以西晋宁石寨山是古滇王国政治中心。《唐会要》说明,夜郎国和古滇王国有庄蹻民族。《安顺府志》:“庄蹻灭夜郎,封其友子为夜郎侯”。文献记载,苗族先民,曾控制夜郎国,使其成半独立状态,向滇王纳贡赋【22】。

  另据《史记》:“元封二年,天子发巴蜀兵击劳浸靡莫以兵临滇。”滇东北是巴蜀入滇咽喉。公元前109年,汉武帝发巴蜀兵征滇,路过滇东北,给苗族先民予毁灭性打击,但没有“击灭”。他们隐匿在深涧原林里,刀耕火种,狩猎为生,他族称“老浸”。巴蜀兵临滇,“滇王始首善,故末弗诛”,武帝“赐滇王印”,“复长其民”。

  1958年,晋宁石寨山6号王墓,出土纯黄金,方形蛇钮,阴刻篆文,“滇王之印”【23】,轰动考古和史学界,印证《史记》记载准确。古滇王国被征服后,《方舆记要》曰:“庄蹻之(苗)裔到此绝。”《史记》:“蹻以其众王靡莫,变服从其俗以长之。”庄蹻之苗裔,融合在族中去了。但是,以晋宁石寨山为中心的“滇文化”,记载着庄蹻带去先进楚文化,对滇池地区影响很大。

  古代,今赫章、威宁为夜郎国境。战国末期,庄蹻率队伍,“略巴黔中以西”,从郢都南下,渡过长江,跨沣水,溯沅江,克且兰国,战夜郎王降,抵滇池地区称王,缔造与苗族有关的古滇王国。赫章、威宁为滇东北的夜郎国境,由滇王“封其友子为夜郎侯”统治,进行遥控,使夜郎国成半独立状态。古滇王国,经秦朝到西汉中期,均由庄氏世袭统治并遥控夜郎国,创造了受楚文化影响的光辉灿烂“滇文化”。滇东北置巴蜀入滇必由之地。

  公元前109年,汉武帝发巴蜀兵征滇,路过滇东北,予苗族先民毁灭性打击,“以兵临滇”,“滇王离难、举国降”。汉武帝在古滇王国境,设益州郡24县;在夜郎国置“南夷、夜郎一都尉”。武帝把古滇王国和夜郎国,纳入汉朝版图后,进行统治,庄蹻之裔,逐渐在滇池地区,融合于其他民族,受楚文化影响的“滇文化”,埋藏在古滇王国和夜郎国地域。所以考古学家在赫章、威宁发掘汉墓,出土属“滇文化”文物。这些文物与苗族先民有密切关系。

  古属滇东北今赫章、威宁苗族先民,随蹻征战,留夜郎国,为滇王控驭夜郎国民族。汉武帝征滇,过滇东北,“击灭”苗族先民。滇王降后,苗族先民,变为被统治民族,又经历几代封建王朝征讨,进行压迫剥削,子孙后代,沦为奴隶和农奴,其社会发展缓慢,甚至停滞不前。到解放前(1949年),仍处于半殖民半封建残余农奴社会中,受他族领主统治,过着农奴生活,但依然保留着受楚文化影响的“滇文化”遗迹。

  【1】《从考古学上探索“夜郎文化”》、《夜郎考》贵州人民出版社1979年2月。

  【3】《苗族的土俗一束》《民国年间苗族论文集》贵州民族研究所编,1983年12月。

  【5】《从赫章出土文物探索夜郎社会性质》《夜郎史探》,贵州人民出版社,1985年12月。

  【6】《昆明西山区民族志》198页,云南人民出版社,1989年10月,昆明西山区苗族,原籍威宁。

  【11】《贵州赫章可乐“西南夷”墓族属试探》《贵州民族研究》,1979年第一期。

  【13】《劳浸靡莫、西系苗族和滇王国试探》《苗学研究二》,贵州民族出版社,1991年7月。

  【20】《略论古代、夜郎的政治》《夜郎史探》,贵州人民出版社,1989年12月。

Power by DedeCms